1
“据路透社报道：一周前因雪崩失联的联合登山队已获救。队长山姆·威尔逊下山求救时被救援队发现，当时他已因体温过低昏迷不醒。救援队在威尔逊的衣袋中找到了登山队临时营地的方位，并展开救援。至发稿时止，登山队所有队员均已获救，健康状况良好。队长山姆·威尔逊因严重冻伤，正在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。”
在病床上醒来时，山姆·威尔逊正好听到这条新闻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脚趾，觉得有些空虚的怪异。
2
队友们来探望时，威尔逊正在尝试使用他的肌电假肢手指吃饭。力度总是控制不好，面前的小餐桌上，零落散着一些蔬菜沙拉。
“我现在是机器人了。”山姆笑说，用手腕擦了擦粘在胡子上的土豆泥，接过鲜花。“以后给我电池就行。”
“低温下电池寿命会缩短。”一位队员说。“换个汽油发动机吧。”
“那下次也许你可以和装备一起托运？很省钱哪。”另一位队员跟着开玩笑。
“还很省心，在飞机上听不到你唠叨了。”一位队员也笑着说，声音却里有些哽咽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不知是谁抽噎了一声。
威尔逊活动一下手指，一片寂静中响起电机滋滋旋转的声音。“你们干什么啊，这不是双赢嘛。大家都活下来了，我还有了一双新手。看，还能换皮肤哪。”
“队长……”有人带着哭腔。
“嗯，下次登山时的装备清单得多添几项了。防冻液、低温润滑油，多带几双手做备用，还能有不同功能。羡慕吧？”威尔逊笑，“你们说，我改名叫山姆·瑞士军刀·威尔逊怎么样？”
3
“今天我们请到了一位国民英雄。”主持人西装笔挺，头发梳得高高的。“他在严寒中步行了二十英里，直到体力不支昏倒在地。救援队发现时，他已经冻僵了。”
观众配合地发出一阵叹息声。
“他带来了登山队临时营地的位置，救了所有队员，自己却在地狱门口走了一遭。虽然医护人员尽了最大的努力，他依然失去了双手和六个脚趾。让我们有请，绝境归来的山姆·威尔逊！”
观众用力鼓掌，大声欢呼。
山姆从后台走出来，向观众挥手致意，和主持人握手。他们坐下来，观众的欢呼还没停。
“好的，好的。”主持人安抚观众，转向山姆。“欢迎山姆。你现在感觉如何？”
“感觉像终结者。”山姆说，对着提词板眨眨眼。“有了机器手，眼前还有提示告诉我该干什么。”
观众会意地大笑起来。
“好吧山姆·T800·威尔逊，希望天网还没有启动。当时你为什么选择独自下山？”主持人问。
“总得有人去求救，这是唯一可能获救的方案。虽然我们幸运地避开了雪崩，但是装备差不多都丢了。我是最有经验的，体能差不多也是最好的，所以我去最合适。”
“人们会把这种行为叫做英雄行径。”主持人说。
观众鼓掌，欢呼。
“只是不得不这么做而已。要是你是我，你也会这么做的。”
“不知道我有没有足够的勇气。”主持人笑着说，然后转了话题。“虽然在节目上问这个问题可能会有风险，但是我还是想冒个险。听说你有一个护身符，上面写着一句话……”
“哦是的。”威尔逊从领口里拽出一个小金属牌，解下来递给主持人。
“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，也不怕遭害。”主持人念道，“诗篇23，是吗？”
山姆点点头。“是我女儿送我的一份小礼物。一直都带着。”
“你认为你们的获救是神的旨意吗？”
观众都安静了下来。
山姆沉默了一会儿，摇摇头。“我受过很好的训练，也一直在努力锻炼体能、精进技艺。我喜欢登山，也知道在自然面前，人的力量有多渺小。我不把希望寄托在信仰上，只相信自己的训练、准备，以及队友和家人的爱。这些给了我勇气和力量。”
有人欢呼，有人叹气。主持人理解地点点头。
“不过，”山姆对着摄像机镜头眨了一下眼。“说不定是上帝他老人家让我这么认为的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