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鸱鸮》：再动我一指头试试

《鸱鸮》：再动我一指头试试

鸱鸮鸱鸮，既取我子，无毁我室。恩斯勤斯，鬻子之闵斯。

迨天之未阴雨，彻彼桑土，绸缪牖户。今女下民，或敢侮予！

予手拮据，予所捋荼，予所蓄租。予口卒瘏，曰予未有室家！

鲁迅先生在《阿Q正传》中，对乡民之间的武斗做过些描写，而且很是生动。比如阿Q与取消他的人，与王胡，与阿D之间的冲突等。

特别是阿Q的“精神胜利法”，使他在艰难的处境里，有了好好活下去的生存法宝。

实际上，乡民之间的武斗冲突，的确很耐人寻味。

小时候，村里有一户穷人，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。瘦弱的老娘带着三个儿子过活，一年到头，除了地里的粮食，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收入。三个半大小子，也都是只吃不进的花钱货。因为这个原因，做老娘的低眉顺眼惯了，到了街上见谁都是陪着笑脸的。

偏这家的老大孩子是个暴脾气，四处打抱不平、惹是生非。他的老娘在时，他还有所收敛，常常是他惹了祸，老娘出去赔不是，他也不怎么敢违抗。

后来，三兄弟的娘过世了。老大的暴脾气越发不可收拾，动不动都要跟人动刀子。他经常说得一句话是：“我娘生了我们弟兄三个，有本事我们一命对一命，我倒下了还有俩兄弟！”

这句话成了他最好的保护，老娘在时，靠笑脸他娘四个平安无事；老娘不在了，他靠这句恶狠狠的话让一家人平安无事。后来，他终于走了正道——做了村里唯一的屠夫。让那日夜不离身的刀子有了用武之地。

实际上，不光是那三兄弟。就是平常的蓬头稚子，也有自己的话语体系。

我们经常听到，两个人起了口角后，那个在体格上有些优势的一定会先推搡起来。然后被推搡的那个会来一句“再动我一指头试试”，最终，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。但那被推搡的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，是铆足了全身的劲儿努起来的！

一多半的人，这样努着努着，就做出惊人的反常抗争来。

《鸱鸮》所写，跟乡民之间的这种无可如何的抗争相关。

鸱鸮俗名猫头鹰。开篇反复——“鸱鸮鸱鸮”，深恶痛绝之感油然而生。意思是说，猫头鹰啊猫头鹰，你这恶毒的畜生！已经抓走了我的雏鸟，就不要毁坏我的巢。辛苦育养那雏鸟的日子，辛苦操劳，实在是让有良心的人都能心生怜悯的，维度不能打动你这只恶毒的鸟！

阿Q与人武斗，不过是说说罢了，讲究的是“君子动口不动手！”

《鸱鸮》所写却并不如此。既然恶毒如你，抓走我的孩子，还要毁坏我的巢。那咱就鱼死网破等着瞧！

趁着不下雨的好天气，我赶紧剥取桑根，缠扎门窗，修缮我的巢。让你这个掠夺者，从此无法欺侮我。

第三小节，做了进一步的描述：我不辞口足劳苦，筑造巢穴；我衔来芦花，加固巢穴；我积蓄各种材料，时刻做好维护巢穴的准备。我如此的不辞口足劳苦，谁还能说我没有家室！

顺便说一句，前文讲到的弟兄三人，真关上门时，也不见得有多团结。真到了老大提刀与人拼命时，两个一向弱小的小兄弟，也是同仇敌忾的。

《鸱鸮》的最后一句“曰予未有室家”，说这句话时，诗中的主人翁像极了三弟兄中的老大，站在大门口，提着刀大喊：“谁能说我没有室家兄弟呢！”

此时，他的两兄弟就站在门里，闻听大哥召唤，齐声说：“我们兄弟都在！”

这种情况下，谁还肯真正和这三兄弟比命呢？

有本事你再动我一指头试试！